企業(yè)家步鑫生6月7日在浙江省嘉興海鹽去世。這個上《人民日報》次數(shù)僅次于雷鋒的企業(yè)家，因為襯衫廠的改革而成為時代先鋒。在如今國有企業(yè)改革如火如荼之際，步鑫生的改革意義再次被主流媒體提及，并被上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。

　　小裁縫引領改革風向

　　步鑫生的老家在海鹽縣澉浦鎮(zhèn)附近的農村。步家是裁縫世家，步鑫生兄弟三人從小就學裁縫。1956年，響應國家號召，三兄弟的步家榮昌裁縫鋪也合作化了，步鑫生成為武原縫紉合作社主任。后來名震全國的海鹽襯衫總廠前身是紅星服裝廠，步鑫生1980年任海鹽襯衫總廠廠長，步上任之后啟動了一系列經營改革，成為了當時的明星企業(yè)家。

　　當然，這個被《人民日報》表揚的企業(yè)家只有放在歷史大潮中才能看出象征意義。當時的大背景是，雖然1978年啟動了國有企業(yè)改革的進程，但是整個國家依然是政企不分，企業(yè)的經營權仍然被政府機構所掌控。

　　到了1980年，國家計劃體制終于有了些松動，包括步鑫生在內的一批企業(yè)家開始行動“出格”，為這個沉悶的時代打開了討論的空間。財經作家吳曉波這么評論那一批企業(yè)家，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。步鑫生這一代人用勇氣和實踐，在計劃經濟的鐵壁上硬生生炸開一個又一個缺口。有他們在前，才有后面的這些企業(yè)家們。

　　砸我牌子砸你飯碗

　　步鑫生到底在襯衫廠做了什么？現(xiàn)在看來很是普通。

　　當步鑫生接手廠長時，企業(yè)有300多職工，卻狀況不佳，老工人的退休金也無處可支。在這種情況下，步鑫生覺得必須進行改革，首先就是學習農村的聯(lián)產承包責任制，在車間實行了“聯(lián)產計酬制”。當時安徽鳳陽等地的土地承包責任制已經見到很好的成效，步鑫生參考其中的做法，在工廠里實行工人做多少襯衫，就拿多少工錢，上不封頂，下不包底。當時時髦的概括是打破大鍋飯。

　　其次是抓質量，“你砸我的牌子，我砸你的飯碗”，做壞一件襯衫要賠兩件。三是規(guī)定請病假一般不發(fā)工資，若真生病要由步鑫生來決定是否補貼。當時，“泡病號”在企業(yè)中很流行，即使在企業(yè)生產最繁忙的季節(jié)，出勤率也只有80%，而真正生病的不到“泡病假”的三分之一。步鑫生當時的做法就是要治一治這種“流行病”。

　　改革的阻力很快就出現(xiàn)了，一些老工人的不滿，告狀信一時滿天飛，步鑫生成了一個不太討人喜歡的人。但與此同時，襯衫廠效益大幅提升，全廠面貌煥然一新。這家當時全廠固定資產僅兩萬多元、年利潤5000元、職工連退休金也領不到的城鎮(zhèn)集體企業(yè)，短短3年后一躍成為浙江一流的專業(yè)襯衫廠，產品暢銷北京、上海、廣州等大城市。到1982年，該廠年產襯衫130萬件，固定資產增加到113萬元。

　　成為企業(yè)家改革明星

　　簡單粗暴，有些狂傲，但又很有效果，這種爭論逐漸從浙江擴散出去。1983年4月26日，浙江日報刊登了報告文學《企業(yè)家的歌》，用整版篇幅介紹了步鑫生矢志改革的事跡。當即，先是在浙江省二輕系統(tǒng)、然后是在全省企業(yè)中掀起了學習步鑫生、開展企業(yè)改革的熱潮。

　　隨后，11月16日的《人民日報》刊登了《一個有獨創(chuàng)精神的廠長》的報道，并以“編者按”的方式披露了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胡耀邦的批示內容：“對于那些工作松松垮垮、長期安于當外行，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企業(yè)領導干部來說，步鑫生的經驗當是一劑良藥，使他們從中受益�！�

　　即便在《人民日報》都肯定的情況下，步鑫生的爭議依然激烈，爭議無非就是步的獨斷專權，欺壓工人。浙江省內的一些媒體批評他開除了廠工會主席。隨后，調查組進駐海鹽。最后，步鑫生被調查組定性，一個有缺點和弱點的改革家。

　　一位省領導還把步鑫生比喻成前蘇聯(lián)紅軍名將夏伯陽，雖有不少缺點，但忠誠事業(yè)，勇敢無畏！于是，經過中共中央整風領導小組辦公室批準，1984年2月27日，新華社向全國播發(fā)了《浙江省委充分肯定步鑫生的改革創(chuàng)新精神》的報道，步終于得到了徹底的認同。

　　后半生歸于平淡

　　在成為標志性人物之后，步鑫生和他的廠子成了焦點。1984年，短短2個月，全國各地到海鹽襯衫總廠參觀人數(shù)達2萬多人。美、英、法、德等各國駐華外交官員、記者聞訊趕來，探討“大鍋飯”、“中國懶漢”等“改革銳話題”。

　　當一個普通人被政治拔高之后，他是否能夠繼續(xù)駕馭自己，以及駕馭別人對他的期望，對任何人都是一個挑戰(zhàn)。

　　“領導1983年要我上西裝項目，我說好吧，弄個年產量六七萬套。結果打報告到省里，領導說，你是典型，要搞就搞個全國最大的，年產量30萬套�！辈仅紊�在回憶自己的“下馬”工程時說，此后西裝生產線越擴越大，3年后追加到80萬套。最終的結果是，這條生產線讓企業(yè)負債600多萬元。到1988年時，企業(yè)幾近破產。

　　1988年1月15日，步鑫生被免職。5年前高調宣傳他的《人民日報》頭版發(fā)出消息說，粗暴專橫諱疾忌醫(yī)步鑫生被免職，債臺高筑的海鹽襯衫總廠正招聘經營者。

　　離開海鹽后，步鑫生先后到北京、遼寧盤錦、河北秦皇島等地創(chuàng)業(yè)。他憋著一股勁，“好企業(yè)請我我不去，虧損企業(yè)我才去，我要體現(xiàn)人生價值！”但此后的步鑫生在生意場上再無大起色。2001年步鑫生因病切除腎臟、脾臟，出院后退出商界，定居上海。

　　6月7日，新華社報道說，“中國城市經濟體制改革先行者”、原海鹽襯衫總廠廠長步鑫生因病于6日晚7時許去世，享年81歲。改革的先行者，相比起經濟效益，這可能是步鑫生最大的成就了。

　　步鑫生簡歷

　　“步鑫生神話”曾轟動全國

　　1980年出任浙江省海鹽縣襯衫總廠廠長。在他的帶領下，小廠打破“大鍋飯”，進行全面改革，企業(yè)飛速發(fā)展，一年后成為全省行業(yè)領頭羊。

　　1983年其事跡成為全國典型，“步鑫生神話”轟動全國。

　　1988年海鹽襯衫總廠資不抵債，步鑫生被免職；后曾在上海、北京、遼寧、福建等地辦廠。

　　2015年6月6日晚7時許去世，享年81歲

　　文/本報記者 范輝